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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乜仁等人诉韦善波等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
(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好意搭乘)
作者:蒙德鹏  发布时间:2012-12-11 09:32:59 打印 字号: | |

韩某仁等人诉韦某波等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

(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好意搭乘)

  (一)首部

1、判决书字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244号。

2、案由: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

3、诉讼双方:

原告:韩某仁,女。

原告:韩某杰,男。

原告:韩某珍,女。

上列原告委托代理人:韦庆礼,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五峰路94号。

负责人:周燕,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岚,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韦某文,男。

  被告:韦某波,男。

  委托代理人:韦善福,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韩某云,男。

4、审级:一审。

5、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审判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

合议庭组成人员:

审判长:覃运伟 审判员:蒙德鹏 人民陪审员:韦晓英。

6、审结时间:二○一二年十月十二日

(二)诉辩主张

1、原告韩某仁等3人诉称

2011年11月28日18时30左右,被告韦某波驾驶被告韩某云所有的桂M576V3二轮摩托车搭载受害人韩某强从东兰县城往隘洞镇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东兰县光荣院对面路段时,突然发现前面由被告韦某文驾驶桂12-51280多功能拖拉机准备靠边行驶。由于被告在没有打方向灯的情况下突然停车,被告韦某波在紧急刹车的同时往左边打方向避让。因距离太近且车速太快,被告韦某波的衣服刮对被告韦某文所驾驶车辆的后厢,在拉力的作用下使其驾驶的摩托车翻到在地,造成受害人韩某强受伤。受害人韩某强随后被送到东兰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其病情被医师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2、呼吸衰竭;3、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等。在医院抢救治疗8天后,受害人韩某强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至边缘,对光反射消失。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在无治好可能的前提下,受害人韩某强在被抬回家的途中死亡。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没有对该案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被告韦某文已为其驾驶的桂12-51280的多功能拖拉机向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投了交强险,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认为该起交通事故主要是被告韦某波无证驾驶、违章操作造成的,但被告韦某文所驾驶的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不应该上路行驶,且其拖拉机车厢后没有贴有反光标识,造成被告韦某波视线不明而避让不及,是引起本交通事故的另一原因。不管被告韦某文是否有责任,其已向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投了交强险,后者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57524.25元(其中包括1、治疗费:19165.87元;2、误工费:48.36元/天×8天386.89元;3、处理后事误工费48.36元/天×10天483.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8天320元;5、护理费:48.36元/天×8天386.89元;6、死亡补偿金:4543元/年×20年90860元;7、丧葬费:15921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赔偿原告12.2万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由被告韦某波韩某云承担;不要求被告韦某文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

2、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辩称

(1)原告放弃要求被告韦某文承担责任,只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按照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的合同特点,该主张不合符法律规定;原告放弃要求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即我方应该也不用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交通事故是被告韦某波无证驾驶单方面导致的,与被告韦某文所驾驶的涉诉拖拉机无关。交警部门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了“此事故与韦某文驾驶的桂12-51260多功能拖拉机无关”的说明。既然本案的交通事故与被告韦某文所驾驶的涉诉拖拉机无关,即与被告韦某文和保险公司无关。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3、被告韦某文辩称

(1)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有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某一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必须由交警部门认定。本案交警部门没有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以本案的这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所以原告以本案构成交通事故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2)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此事故与韦某文驾驶的桂M12-51260多功能拖拉机无关”的说明,说明本人与本案受害人韩某强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原告把本人列为被告无事实依据,本人不是适格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人的诉讼请求。

4、被告韦某波辩称

(1)本人对受害人韩某强的不幸死亡表示痛心。不过事发当天本人是出于好心才搭载受害人韩某强的。2011年11月28日上午,本人借用被告韩某云的摩托车接送自己的小孩上东兰县城的幼儿园。下午本人与受害人的胞弟韩某建及受害人韩某强一起吃晚饭。饭后由于韩某建拒绝搭载受害人韩某强回家,本人作为年轻人,又是受害人的邻居、亲戚,不忍心让年老的受害人留在东兰县城。于是在万般无奈之下让其坐上了本人驾驶的摩托车。当车辆行驶到东兰县光荣院对面时,被告韦某文驾驶的拖拉机无序停车,在本人紧急刹车并向左打方向的一瞬间,由于衣服被该拖拉机后厢挂住而导致摩托车发生侧翻,并导致受害人韩某强摔倒受伤。(2)事发之后,本人尽力把受害人韩某强送到医院进行抢救,受害人无法救治之后又雇人把其带回家。前后已花去了1万元。由于本人靠打工维持生计,没有更多的能力赔偿死者家属,恳请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分清责任,尽量减轻本人的负担。

5、被告韩某云辩称

本案涉诉的桂M576V3两轮摩托车是本人的。2011年11月18日,被告韦某波以接送小孩上学为由借用本人的摩托车。由于双方都是同一村屯村民,本人出于互相帮忙的心理借车给其使用。当时没有询问被告韦某波是否有摩托车驾驶证,亦不知其会搭载别人。恳请法院主持公道,公正判决。

(三)事实和证据

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1年11月28日18时30分许,被告韦某波驾驶桂M576V3二轮摩托车好意免费搭载受害人韩某强从东兰县城往隘洞镇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东兰县光荣院对面路段时,发现前面同方向由被告韦某文驾驶桂12-51280多功能拖拉机靠右行驶。被告韦某波在紧急刹车的同时往左边打方向避让,但由于操作不当而发生侧翻,造成受害人韩某强摔倒并受伤。受害人韩某强随后被送到东兰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其病情被医师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2、呼吸衰竭;3、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等。在医院抢救治疗8天后,受害人韩某强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至边缘,对光反射消失。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在无治好可能的前提下,受害人韩某强在被抬回家的途中死亡。此外,事发当天天气情况为晴天,涉诉路段路灯亮;受害人韩某强没有佩戴安全帽;被告韦某波未持有摩托车驾驶证,其驾驶的桂M576V3二轮摩托车系向车主被告韩某云借用。事发后,被告韦某波已赔偿原告经各项济损失费1万元;被告韩某云已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费500元。

另查明: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1年12月5日对涉诉桂12-51260号多功能拖拉机的制动装置、转向系统、灯光装置进行技术鉴定检验。检验结果为:除了“该拖拉机左后轮刹车不良”,其他方面均正常。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2年4月6日作出“关于韦某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说明”1份,其内容为:“2011年11月28日,韦某波驾驶桂M576V3号牌二轮摩托车在东兰县光荣院门前道路发生交通事故,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现无具体证据证明事故引发的直接原因,无法作出责任认定。”于2012年4月25日又作出“说明”1份,其内容为“2011年11月28日18时30分,韦某波驾驶桂M576V3号二轮摩托车载韩某强从东兰县电影院往纳亨方向行驶,行至国道323线东兰县光荣院前面公路发生翻车的交通事故。经调查取证,此事故与韦某文驾驶的桂12-51260号多功能拖拉机无关”。此外,被告韦某文为涉诉桂12-51280的多功能拖拉机向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原告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

2、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被告韦某波韦某文的询问笔录;

3、东兰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病危通知单、费用清单、收费收据以及户口注销证明;

4、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关于韦某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说明”;

5、东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说明;

6、证人韩代陆的到庭作证证词;

7、当事人陈述。

(四)判案理由

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原告以被告韦某文驾驶的涉诉车辆后方没有贴有反光标识以及该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为由,认为其驾驶该车辆上路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鉴于事发当时系下午18时许,天气情况为晴天,涉诉路段路灯亮,说明视线良好;被告韦某文驾驶的涉诉车辆经检验,其灯光装置正常,而其“左后轮刹车不良”与被告韦某波发生翻车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发生了刮碰,亦不足以证明被告韦某文的驾驶行为是导致被告韦某波驾驶摩托车发生侧翻的原因之一,故原告应对己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总之,鉴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认为被告韦某文驾驶多功能拖拉机靠右行驶与被告韦某波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侧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此被告人保财险东兰支公司及被告韦某文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被告韦某波在未持有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并搭载受害人,在遇到前方车辆靠右行驶时,没能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是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应由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受害人韩某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搭乘由未持有驾驶证的人员驾驶的车辆,又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且其搭乘属于免费的好意搭乘,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依法可以减轻被告韦某波的赔偿责任,本院以减轻被告韦某波50%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被告韩某云在没有了解被告韦某波是否有摩托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而出借车辆给其使用,没有尽到车主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其以自己出于好心而出借作为免责事由的主张,虽然情有可原,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其过错程度,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韦某波与被告韩某云不构成共同侵权,两被告应按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韦某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韩某云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规定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根据2011年度统计数据制定)》,本院依法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人民币140482.48元,其中:1、医疗费:14365.87元。原告主张医疗费为19165.87元,其中14365.87元医疗费有医院正规票据加以佐证的费用,本院予以认定;其余医疗费因没有医院正规票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可;2、护理费:419.28元(19131元÷365天×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40元/天×8天),4、住院期间误工费:419.28元(19131元÷365天×8天);5、处理善后事宜误工费:262.05元19131元÷365天×5天);原告主张处理善后事宜误工的时间为10天,本院以酌情支持其误工时间为5天为宜;6、死亡赔偿金:104620元(5231元/年×20年);7、丧葬费:17076(2846元/月×6个月);8、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鉴于受害人韩某强搭乘由无驾驶证人员驾驶的摩托车,而且乘车时没有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即其对自己的死亡亦有一定过错,据此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数额为157524.25元,本院依法核定其各项损失费为140482.48元,对原告超出本院依法核定其应得赔偿数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韦某波承担本案40%的赔偿责任,其应赔偿的数额为140482.48元×40%56192.99元。由于其已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1万元,故其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46192.99元。被告韩某云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其应赔偿的数额为140482.48×10%14048.25元。由于其已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500元,故其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13548.25元。

(五)定案结论

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韦某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原告韩某仁韩某杰韩某珍各项损失费共计46192.99元(不含已付的1万元)。

二、被告韩某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原告韩某仁韩某杰韩某珍各项损失费共计13548.25元(不含已付的500元)。

  三、驳回原告韩某仁韩某杰韩某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解说

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以及我国汽车工业和道路交通的高速发展,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数量呈上升趋势。在该类案件中,有两种情况常常引起当事人的争议。一种情况是:双方车辆相近行驶但不发生碰撞,其中一方发生交通事故,如何界定双方驾驶行为之间是否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一种情况是:在交通事故中存在“好意搭乘”时应如何处理。第一种情况,受害人往往以对方车辆存在缺陷以及被告驾驶操作违规或不当为由,主张双方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由此要求对方或对方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这种情况,不能实行“一刀切”,而是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即不能把双方“存在关系”等同于“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谓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意即构成侵权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如果一方侵权,该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损失之间必然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是双方车辆相近行驶但不发生碰撞,其中一方发生交通事故,双方却不一定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意即不一定构成侵权。比如本案中行驶在前的被告的车辆存在一定的缺陷(刹车不良),但与跟随其后的另一被告驾驶摩托发生侧翻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如果行驶在前的被告的车辆存在制动灯光不亮等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缺陷的,导致跟随其后的车辆发生侧翻的,则可能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总之,针对第一种情况,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把存在关系等同于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二种情况,关于“好意搭乘”的问题。所谓“好意搭乘”,简而言之,是指乘客免费地、好意地搭乘别人的车辆或是驾驶人免费地、好意地搭乘别人。好意搭乘使双方构成一种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特别是对于驾驶人而言,其好意搭乘的意思表示是一种值得大力提倡“雷锋精神”,是一种公序良俗,法律作为一种导向,法官应该对此种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与其他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处理上有所差别,应对驾驶人乐于助人的精神进行肯定,即应当适当减轻驾驶人的赔偿责任,由此才能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但是,在肯定驾驶人乐于助人的同时,对于其无证驾驶、违规驾驶、超速驾驶、超载驾驶等等没有尽到谨慎、安全驾驶义务,造成搭乘人受到侵害的,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人的生命健康权是至高无上的,不能把好意搭乘作为免责的事由。总之,在存在好意搭乘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中,应减轻好意搭乘驾驶人的责任,同时依据其过错大小确定其赔偿责任的大小,才能真正发挥法律的导向功能,才能真正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才能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责任编辑:蒙德鹏